情感回忆录-灰度交友

我大学最好的男生朋友,曾经的理想是叱咤商场,现在的理 想是抱个金大腿做上门女婿。 这就要从他去上海打拼开始讲起,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 青年,怀着一腔加班到死的激情,攥着3000块的工资,直奔 上海。 为了高效利用这3000块,他不得不租了间离公司特别远的房 子,同时拥有了4个室友。

房租还算公道,只是每天要和这么 多人抢厕所实在不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后来他培养了自己大便的生物钟,从早晨改到了中午。那个 年久失修的热水器也让他苦恼,每天洗澡像军训,超时水就 凉了,头发的泡沫永远洗不干净。 3000块除了能满足他的吃和住,也干不了别的了。

他每天在 各种外卖平台看打折的餐,不管爱吃不爱吃,只要打折,他 就会买,一天的伙食费控制在20块。 如此生活质量,他坚持了大半年,工资没涨多少,倒是加班 的时间越来越长,领导的数落越来越多。 “去他妈的”,他说,“老子要傍富婆”。 当时听到他这个话我非常嗤之以鼻,毕竟他长相在那摆着, 除了有个高个儿,脸实在过于普通,富婆也不瞎。 我以为他这句话只是高压生活下的感慨,没想到不久真谈上 了恋爱,他和我聊天的时候叫她女友“财神爷”。 据说是上海本地人,有车有房(车是爹的),还是程序员, 赚得比他多几倍。虽然离他找富婆每天平躺的生活差得远, 但起码条件比他好多了。

按他的话讲,既然“财神爷”条件好,那更不能在礼物上露 怯,不能差事儿。不得不说,他用心做了研究,那些假货起 码我肉眼分辨不出差别。 即便礼物送假货,也让我朋友本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他 从吃打折外卖,消费降级到吃馒头配老干妈。他说现在省下 的每分钱,都是给他的婚姻添砖增瓦。 开房也有他自己的一套逃避手段。他收集了大量开房被偷拍 和感染性病的新闻,在恋爱开始的时候时不时发给“财神 爷”看。 这一招渗透用得巧妙,“财神爷”最后真信了他说的开房不 安全这种鬼话,一直和他在出租屋里做。

他费劲心思到这种地步,一度让我觉得,有志者事竟成。恋 爱虽艰苦,但未来是光明的。 我作为他唯一可以放下面子倾诉心中所想的朋友,一年多被 他精分似的吐槽搞得苦不堪言。 他经常和我吐槽“财神爷”,说她胖,说她不够漂亮。在我 即将说出口“哪哪都好为啥找你?”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刹 车,“算了,我图的也不是这些虚的。” 他不止一次和我讲过很怕“财神爷”甩了他,所以对女友一 直小心翼翼,生气立马哄,不管谁的错都是他道歉。 我俩谁都没想到先提分手的竟然是他,分手的原因也非常现 实,“财神爷”的家境是骗人的。

她不是什么本地人,而是在周边的村里,家里普普通通,生 活还是要自己打拼。朋友的世界顿时崩塌,他的倒插门生涯 还没迈开腿就瘸了。 女孩子觉得道理在自己这边,家那儿早晚要规划,不一定什 么时候就发达了,然后她灵魂发问“难道你跟我在一起是为 了钱吗!” 非常羞愧,愤怒,且狼狈的分手场面。

朋友说,他大概把这 辈子的恶意都在那一刻发泄出来了,很丢人。 本来想讽刺他几句的,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之后他把工作也 辞了,去做外卖员,准备攒几年钱在我们大学附近开个小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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